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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初现

悠悠灼漓,名冠天下。
奇水巍峨,云涛无际。
星辉月明,山河物美。
当世娟秀,莫过南黎。
——语出自夏启《踏水歌·南歌》


即便是天下有名的异人夏启,也很难淋漓尽致地描绘出山南黎国的壮丽秀美。

秀名远扬的黎国地处梧野山脉之南,芙水以西,背靠洱螺海,通过东北部的青天峡口与中陆各国来往自古以来便是易守难攻的战略宝地。黎国自初代国主黎天仞开国至今已历七代,前后延续三百五十多年。过去的黎国故地人烟稀少,土地贫瘠,狼虫虎豹横行。黎天仞国主雄才大略,励精图治,不仅平定了周边外扰,还花费数年改造这片不毛之地。后续历任黎国公皆谨遵黎天仞之遗嘱安邦养民,止减兵伐,使得这泱泱黎国逐渐成为了天下人共同向往,冠绝天下的“永乐乡”。


时光荏苒,苍鸿飞逝。转眼间,暖人的春光再次悄然降临在这片被去年冬雪覆盖的山南黎国。
世人皆知黎国美。要说黎国最美之处莫过于阳春三月黎国国都沽南郊外的三十里泷星花林。在每年的这个时节,春风拂过,朽木吐芽,这种多次出现在诗人华丽词章中的淡粉,淡紫色纤细的花朵在短短几日内簇簇盛开,次第绽放。纷繁雅丽,馥郁芳香。沽南城附近的居民不论是达官显贵,才子仕女,还是寒苦平民,乡野村妇,都会来到这片花的海洋畅游饮酒,同乐欢呼,以庆祝每年春天的来临。诗有云:“春风不尽泷星媚,妖娆香动满穹昆。”说的正是此番美景。
如今又是一年一度黎国国都的“泷星花节”,沽南城外艳丽炫目,遍地飘香。估计再有几日便可以开始这场盛大的庆典,黎国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喜悦。

“公子,前面那座城便是我黎国国都沽南了。”一位挑担的中年脚夫回首对背后稳坐于白马之上的青年说道,褶皱纵横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漂亮的白马上坐着一位青衫弱冠的俊美男子,风雅神秀,翩翩淡然,体量颀长,如长夜般深邃的瞳孔中隐隐含着无尽的华光。他抬眼遥遥望向不远处的秀美沽南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轻摇手中的折扇,清朗的声音在他口中缓缓吐出:“这就是万千泷星集聚的沽南城啊。”
“公子,您运气真好,恰巧赶上我们黎国一年一度的泷星花节。约摸再有个两三天,全城的男女老少都会出城在那东面花林里饮酒赏花,共同庆祝。”脚夫大叔黝黑的脸上泛着红润的光芒,他爽朗的大声笑道,“公子生的这么俊俏,又有才学,说不定,会有沽南城哪家未出嫁的姑娘小姐来找媒婆说媒呢!”
“老丈此言可是折煞萧某人了。”青年微微一笑,收起折扇,“在下区区一介云游书生,既无功名又无钱财,又怎敢高攀那沽南闺秀呢。”
“哎,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老丈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这几年挑担引路见过的人也很多了,我看公子就绝对不是平常人,将来肯定大富大贵。”
青衫的男子双瞳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精芒,但随即又迅速暗淡下去,低声喃喃道:“可惜星辰的辉耀,无人问津。”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染尽了朝时碧蓝的天穹。
沽南城内西南部的一所豪奢堪比王宫的府邸中,当今黎国权倾朝野的国相李承君正举办着热闹的喜宴。
李承君膝下三女两子,长子少年早亡,老来花甲才得一名子嗣,所以李家全部的未来都只能寄托在他那最小的儿子身上。几月前小儿子刚刚成年,李国相便迫不及待地为之订立了婚约。今天正是他幼子成亲拜堂之日。
只见那府中大院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仿如盛大节日一般。数张方桌分列院中的东西两侧,每张卓前都坐定着前来庆贺的黎国显贵:有朝廷重臣,有大商大贾,还有许多出名的文人异士。大院的正中央空出一块地,据说是为前来助兴的歌舞所准备的。
红光满面的黎国国相李承君趺坐在大院的正北方,直冲相府南门。此时的他一袭盛装,不停地与两边众位宾客互相敬酒。李相一口一口啜饮着黎国特产的名酒“泷星春”,听着宾客们或真情或假意的贺词,笑的合不拢嘴。
“新郎新娘到!”李相身后的传话童子一声高喊,众人的目光随即就飞到了正携手缓步走进大院的一对男女身上:男子正是李相爷之子李健关,他身着红缎绸衣,脚步虚浮,面容苍白,一看便是个纵欲过多的浪荡子弟。周围宾客或多或少地传过鄙夷的目光,想来这位相爷幼子的名声并不是很好。不过他旁边的女子倒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采,在鲜红婚裙的映衬下更显的娇艳动人。只不过明净的脸蛋上却隐约可见泪痕,让周围宾客都各自暗暗叹息。
看着一对新人向自己敬过一杯酒,然后趺坐在了左侧的桌旁之后,李相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几分。他伸手招呼身边久立的相府管家,管家恭敬地俯身下来,李相对他耳语几声,他点了点头,随即退往大院旁的一所房舍中。
清了清嗓子,在成功地将场面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李相缓缓开口:“感谢诸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参加犬子大婚,李某人敬诸位一杯,以表不胜感激之情。”说完,李相手挽一只盛满淡黄色酒液的碧玉杯子,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周围宾客皆是叫好客套连连。
放下手中的名贵酒杯,李相又颇为自满地看着众位宾客:“如此良辰美景,定然少不了歌舞相伴。为此李某人特意花重金请来了咱们黎国素有‘清流红莲’美誉的舞姬花燃!”
院中的宾客瞬间沸腾了。舞姬花燃啊!那可是享誉全洲的绝代舞姬!九岁岁师承舞王空岚萼习艺,十六岁时就已名动南陆。就连中陆最大的国家棠国当今皇帝在观赏完这个绝色舞姬的舞蹈之后,也发出了“国色天香,绝代红莲”的感叹。
只见那大院旁的房舍中徐徐地走出了五个舞女,来到了大院中央的空地上。倏尔一声笛音传来,几个舞女在场中扭腰摆臀,姿态曼妙,长袖纷扬,动作忽如暴风骤雨,又忽如和风袅袅,让人几欲迷离双眼。突然,场中没来由的出现了一位通身殷红的绝色舞姬,浅浅低垂臻首的女子抬起头来,亮出了她秀丽的面庞,和那能说出万千情话的一对娥眉,一对星眸。
那正是舞姬花燃。
春风漫过,女子云鬓微散,垂在胸前的青丝飘飘顿顿,一袭鲜红色穿花长裙被风吹得贴在娇躯上,更显风姿绰约。如同价值连城的工艺珍品般的脸上细眉斜挑,不加厚重的粉饰,单是那双瞳仁便摄人心魄,如暗夜中的宝石,又如银河星辰,清灵却又透露着淡淡的忧伤,仿佛一切都未放在心上,只是那么透彻美好。琼鼻樱口,肤白胜雪。在场的别说男人个个神魂颠倒,就连女人也会禁不住起了亲近羡慕之心。
人们惊奇地发现在她的额上也绽放着一朵娇艳的红莲,醒目且活灵活现,仿佛想要挣脱美人发际的束缚,尽情绽开。
她与花,鲜红如血,魅惑众生。
又是一曲悠然琴声奏起,花燃轻点莲足,翩翩起舞,烈焰般的云袖在她修长的玉臂下忘情舞动。她用她的手指,腰肢,用她髻上的花朵,腰间的褶裙,用她精绝的舞步,飘然的动作,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她柔软的腰肢和着琴声尽然变换,如青蛇般纤细灵动,舞蹈出诗句里的种种深情,在那华丽的舞中尽态极妍。
霎时间,盘于她长发上的发簪突然滑落,那一头柔顺飘逸的三千青丝瞬间飞扬,如瀑如云,肆意地随着她的舞姿尽然飞动。
人们看的痴了,无一不深深为之倾倒。
当然,更少不了李相那不成气的小儿子。
这个浪荡子双眼中尽是炽热的光芒,那露骨的占有欲望估计是人都能看出,如同一团灼烧的火,只将他悸动的心炙烤的难耐不已。他甚至开始默默盘算起如何将这销魂的大院中央的人间尤物占为己有好好享用。
琴声渐渐变得低回婉转,突然她云袖一扬,满天的红色花瓣飘然散下,和着伴音最后一个高昂的琴律缓缓落在舞池中央,带起香风阵阵。她就在那似春雨般的一水花朵中摄魂一笑,百媚黯然。她款款盈身,接着弯身倒伏在全场中心,一如那春日里最娇艳的花,骤然盛开。立时叫好声与鼓掌声立刻传遍了整座大院。
李健关再也不能忍了,他霍然起身,不顾老父亲突变严肃的目光,不顾新婚妻子劝阻的拉扯,不顾众位宾客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向了那还未起身的绝代舞姬。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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